今年坎城影展的競賽單元無疑是精銳盡出,邀齊了坎城紅地毯歷年來的熟面孔全都共赴盛會,二十部競賽影片中居然高達十九部的導演以往都曾參與過金棕櫚大獎的激烈角逐不說,其中更還有四位導演過去曾是坎城金棕櫚的得主,此番與會無非是虎視眈眈地覬覦著要將第二尊金棕櫚獎一握掌中。
本屆競賽單元的四名前金棕櫚得主中,丹麥大導拉斯馮提爾便是其中一人。打從出道之初,拉斯馮提爾便始終是坎城的寵兒,處女作【犯罪份子】一鳴驚人地摘下了1984年坎城影展最佳技術大獎,之後【歐洲特快車】與【破浪而出】也接連奪下坎城評審團大獎,到了【在黑暗中漫舞】終於一償宿願,笑擁金棕櫚而歸。
然而自從2006年完成喜劇片【老闆我最大】後,他卻突然陷入前所未有的重度憂鬱症中。向來精力旺盛的他完全喪失了創作的欲望,已無法再從拍電影中取得任何樂趣,腦中有如白紙一樣什麼都無法思考。當時的拉斯馮提爾整日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又或者盯著牆上發呆,連日常生活起居都出現了問題。2007年初,拉斯馮提爾的症狀已經嚴重到必須住院治療。
早從成名以來,拉斯馮提爾便以大膽創新的拍片風格而聞名於世,不論是率先帶領一群後輩丹麥影人而首創「逗馬九五宣言」,亦或者他片中真槍實彈般赤裸裸的性愛戲,更是讓人看了瞠目結舌,也引發無數同輩藝術片導演起而效尤。甚至他旗下製片公司Zentropa還自行製作了一連串的成人情色電影,成為影史上第一間拍攝A片的藝術片廠!
【白痴】中他以身心障礙的偽裝來挑戰世俗眼光,【厄夜變奏曲】裡則是異想天開地用空無一物的攝影棚、僅在地板畫上白線來取代傳統佈景,每次拉斯馮提爾一出手,誓必都是驚世駭俗的破天荒舉動。
除了在電影形式上力求創新突破,拉斯馮提爾在待人處事上也是處處惹爭議。【在黑暗中漫舞】雖然讓冰島歌姬碧玉初次主演便摘下坎城影后,但拍片過程中太過緊繃沉重的情緒壓力,加上跟拉斯馮提爾之間始終爭吵不斷,在在都讓碧玉難以負荷,拍片中還曾一度從片場中失蹤整整三天之久。經過這次難堪的合作經驗後,碧玉誓言此生將再也不碰電影。
拉斯馮提爾在拍片過程中與演員產生摩擦自是時有所聞,除碧玉之外,美國喜劇演員約翰萊里也曾在【命運變奏曲】拍攝到一半時,因不滿拉斯馮提爾憤而掛冠求去。拉斯馮提爾慣常藉由激怒並操控演員的方式來激發出更完美的演出,因而讓他在影壇中始終罵名不斷,被冠上了騙子與陰謀家的惡名。
拍片作風獨樹一格之外,私生活中的拉斯馮提爾也罹患許多奇奇怪怪的恐懼症,包括飛行恐懼症與廣場恐懼症等。他曾一度說過:「基本上來說,我恐懼著生活中的一切事物,只除了拍片之外。」然而自從拉斯馮提爾罹患了重度憂鬱症之後,就連他唯一的寄託──電影──都從生命中離去。
而唯一能讓他重返攝影機後方,逐漸重拾健康的,也只有電影了。拉斯馮提爾藉由拍攝新片【撒旦的情與慾】作為心理復健管道,打從拍片第一天起,他也不諱言地跟片中男女主角威廉達佛與夏綠蒂甘斯柏開門見山地直說,當時的他只剩下不到全盛時期一半的創作精力。向來自行操作攝影機的拉斯馮提爾,也因為在憂鬱症的摧殘下,如今體力與精神上都不堪負荷,而只好把【撒旦的情與慾】攝影大任轉交給他人。
至於電影完成的現在,拉斯馮提爾則表示:「我可能已恢復到70%了。」
然而作為一部心理復健的電影,【撒旦的情與慾】在題材上卻絲毫不現半分光明,反而是充滿了無比血腥與大膽性愛。拉斯馮提爾秉持著一貫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創作性格,藉本片挑戰了根深柢固的基督教信仰,將這部恐怖片的舞台設在遠離人煙的山莊內,全片只出現男女主角兩名演員,描述這對剛經歷喪子之痛的夫妻如何面對接踵而來的驚懼發展。
也因電影內容太過擾人、議題十足驚世駭俗,片中性愛鏡頭大膽的程度更直逼春宮電影,【撒旦的情與慾】在坎城影展上放映過後竟招來一面倒的噓聲與叫罵,影評們氣得異口同聲地直批此片活脫脫就是虐待A片。想必現在身處坎城的拉斯馮提爾若不是被反對聲浪激得憂鬱症再度發作,便是因為世人的激烈反應正中其下懷,反而躲在飯店房間裡竊笑不已,一如【白痴】中的主角們一般。
同樣的以電影創作做為心理復健的一環,今年中即將在台灣上映的日片【幸福的彼端】,跟作風前衛的拉斯馮提爾相較起來便顯得輕巧溫暖許多。導演橋口亮輔自完成前作【男色誘惑】後便從世人眼前銷聲匿跡,罹患重度憂鬱症的他不斷與病魔搏鬥,經歷了長達六年的空窗期,病癒後才又復出影壇。
橋口亮輔以深陷憂鬱症的親身經驗作為骨架,在新作【幸福的彼端】中描述平凡的丈夫如何寸步不離地守護在重度憂鬱的妻子身旁,一同患難與共、相扶相持,無論遇上多大困難都不會輕言分離,藉此點出人們如何在孤獨蕭索裡找尋到片刻的溫熱,從中探討人與人之間的相互連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