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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巨大且矇矓不清的《胡士托風波》

  • 作者:Quiff
  • 評分:84分 (值回票價!)

電影上映日期:2009-10-09

一部以搖滾史上最重大的盛事Woodstock音樂節(或以李安的說法,胡士托)作為全片主題,甚至取為片名的電影,全片中居然毫無出現半分Woodstock的現場演唱畫面;裡頭沒有Jimi Hendrix、沒有The Who、沒有Janis Joplin。要說大膽、可也大膽極了。

《胡士托風波》既是在講述Woodstock,同時也不是在講述Woodstock。

先從反方說法開始。片中主角、同時也是電影原著自傳作者的Elliot Tiber,既非Woodstock音樂節的實質主辦人,也算不上什麼勞苦功高的幕後推手──真正名留青史的是片中那位被描寫成見風轉舵的貪財牧場主人,戴起粗框眼鏡大口喝巧克力牛奶的Max Yasgur,不僅曾在Woodstock上親自對著滿場觀眾演說,1973年逝世時滾石雜誌還特別為他刊登全頁訃聞以茲紀念──Elliot Tiber充其量不過是抓準時機躬逢其盛的沒落小鎮商會主席,及區區一介瀕臨倒閉破舊旅館主人的第二代。

也因如此,電影與其聚焦在Woodstock籌備過程中遇上的諸多難關,反倒是將鏡頭對準了在搖滾史中恰好插上一角的Elliot Tiber,親見這位室內設計師出身的受挫年輕人如何夾處在頑固雙親、處處碰壁的事業死胡同、以及難以對他人言的同志傾向裡,並在一場改變世界面貌的搖滾盛會中重拾生命的全新方向。

電影不從全知觀點去捕捉Woodstock的大小環節──畢竟Elliot Tiber並不身處於主辦單位權力核心──只以片面視角切入,多環繞在主角身旁親友與那一間人滿為患的摩納哥旅館四周。

從Elliot Tiber個人所見所聞出發,電影實則試圖以小窺大──大的是這場多達五十萬人參與的Woodstock音樂節,小的則是Elliot Tiber個人及家庭所面臨的生活瓶頸──卻不會因此顯得侷促淺薄,反而更可見得在長達三天的音樂節終於落幕,舞台拆除、樂器收箱,只留下大雨沖洗過的滿地泥濘及足印後,一顆渺小卻深遠的種子如何在與會者的心中悄悄萌芽勃發。

倒不如說《胡士托風波》只是借Woodstock為舞台,而在狂銷熱賣的溫熱啤酒、光天化日下草叢湖畔間的赤身裸體、迷幻藥及大麻蛋糕的暈眩奇象裡,上演了一段束縛與解脫、心靈迷走乃至於自我尋找的私密成長故事。

但轉念一想,《胡士托風波》卻也不折不扣是在講述Woodstock。

一場音樂節從來就不必然是只屬於音樂的盛會,也絕不只是表演者與觀眾如此涇渭分明的界線關係。音樂節不只發生在舞台上下,也在通往會場的車水馬龍間,在帳篷旁隨手拾起樂器的即興合奏,在人群中鼓譟起鬨的追打嬉戲,在每一個挖空心思打扮的奇裝異服上。

站在舞台上的一個個傳奇樂手──Jefferson Airplane、Sly & The Family Stone、Grateful Dead──他們或許是佔據Woodstock所有目光焦點的主角,卻不能說是Woodstock的真正主人,就連一手推動成行的主辦者都無法全盤操控其脈動變化,早在數十萬名觀眾前仆後繼湧入而匯流成一股沛然洶湧的浪潮之下,它已脫離掌控而擁有了屬於自己的獨立生命。

Woodstock是音樂、也不只是音樂。是一種過於巨大以致於難以窺清全貌的鮮明體驗,終其一生難得經歷一次而生命就此全盤改觀的狂熱洗禮;每位樂迷既深切感受一己個體的渺小,同時又明確了解自己是身處洪流其中不可分割的一份子,巨觀與微觀、個體與群體在此處同時並呈而密不可分。

《胡士托風波》走出了吶喊嘶吼的搖滾舞台,把Woodstock還給了台下觀眾、而非台上樂手,一頭闖進了在泥濘與帳篷中自得其樂的歡呼人群,企圖由細微中一窺巨大的;雖不免破碎鬆散而混亂,但那不正也是另一種屬於Woodstock、但不全然屬於音樂,卻同樣令人心神嚮往的美好年代印記。



更新日期: 2009-10-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