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侯孝賢，在巴黎－談【紅氣球】
- 作者：Leon
- 評分：89(值回票價！)
剛開始像一場徵文活動。法國奧賽美術館邀請到侯孝賢、阿薩亞斯、賈木許、以及一位智利導演，請他們各拍一段三十分鐘的短片，條件是只要裡面有提到美術館即可。後來因為種種因素，案子有了狀況，侯導和阿薩亞斯決定把電影拍成長片，於是，我們看到了【紅氣球】。這是將台灣電影推向世界舞台的侯導，繼應日本松竹影業邀請拍攝【珈琲時光】後，第二次遠赴異國，用他的長鏡頭，捕捉人生中難以言說的吉光片羽。
【珈琲時光】與【紅氣球】兩部電影在節奏上同樣沈靜舒緩，而未婚懷孕的陽子（一青窈飾演），與育有一子一女，卻同樣不被婚姻關係約束的蘇珊（茱莉葉畢諾許飾演），則有某種對照與延續的奇妙關係。撥開巴黎、茱莉葉畢諾許這些散發強烈法國氣味的符號，蘇珊所折射出的女性形象與處境，毋寧更擁有某種綿密，具穿透力的普世性。周旋在單親媽媽、藝術創作者、被離棄的女人、女人等諸多角色間，蘇珊所面臨的拉扯與焦慮，具有其現代意涵。那和我們對巴黎的想像，或其它電影所企圖暈染出的巴黎氛圍大不相同。【紅氣球】裡呈現的巴黎很不浪漫，整部電影甚至對愛情沒有一個清楚的描述。【紅氣球】裡的巴黎是尋常人遊走、住居、過生活的城市，不是觀光客投射異國想像的標的。侯孝賢導演對於電影寫實性的要求，並沒有因為將舞台從台北移轉到東京、巴黎而有所改變。
除了寫實，【紅氣球】裡另一抹清晰的導演印記，來自東方。藉由將蘇珊設定為偶戲創作者及表演者，導演巧妙將來自台灣的亦宛然掌中戲帶到法國，戲裡戲外都做了一次東西方文化的巡禮和交流。無論是阿宗師李傳燦，或出自元代雜劇的《求妻煮海人》，【紅氣球】裡許多看似不經意的細節典故，都讓老影迷回想起十多年前侯導以國寶大師李天祿一生為題材的電影【戲夢人生】。而由法國女歌手卡蜜兒作詞演唱的主題曲《親親》，則改編自由蔡琴演唱，因電影【無間道】再度走紅的《被遺忘的時光》，舊曲新唱，似乎多了一襲慵懶的香頌風情。而身形細長、語態從容、有著一張瓜子臉的宋方，是本來就在當地研讀電影的中國學生。這個角色的觀照，與間或飄近觀眾視線內的紅氣球相仿，都是某種旁觀者，而不直接參與，或影響蘇珊與西蒙的生活。從這個意義上來看，也和作者本身所選擇，近乎散文式的敘事結構有所呼應。
【紅氣球】走得很遠，它是一部很難被具體形容或書寫的電影。絕大多數我們所慣用去描繪、訴說一部電影的語彙在此都顯得笨拙而徒勞。據聞，作家張大春在看完這部電影時大聲鼓掌叫好，並譽為「十多年來台灣導演最重要的作品。」或許，在觀看【紅氣球】時，我們不用界定它是一部電影，或是一篇散文，因為這樣的界線與分野，在導演侯孝賢身上，從來都不存在。